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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慈濟人加油》陳文茜

2010/08/07 蘋果日報

西元1999年921集集大地震,發生時間點半夜1點47分,2點30分第一批慈濟人已趕到。接著半夜3點,證嚴法師發出通令,全球慈濟志工動起來;並一一詳列第一批志工觀察災區所缺帳篷、物資等。當地災民回憶,當時他們第一個看到的「政府」,是穿著藍衣的慈濟人。

2009年八八水災,我在林邊一個被稱為煉獄的地方,又看到了慈濟。他們不分身分,紮起頭髮,在烈日下一鏟一鏟地挖起堵滿民房街道的黑泥。空氣中都是沙塵,魚、雞、鴨屍體的腐臭味嗆得正常人想吐;慈濟人聚在一起,無語,大地的狀態那麼慘烈,有錢的林邊人都跑了,只有國軍陸戰隊與慈濟人,鏟著好似永遠清不完的泥濘,「刷」!「刷」!汗水如雨般從慈濟人的頭頂揮下,淚水在我眼眶內充滿了感激。
八八水災後,我做了兩件事,一個籌拍《±2℃》,另一個捐款四家慈善單位,紅十字會、世展會、佛光山與慈濟。其中佛光山星雲大師堅持不收我的錢,他說,「文茜,世間眾人各有分工,妳是做事的人,不是捐錢的人。」結果我把原本捐給佛光山的份,全集中捐助世展會。

一年過去了,颱風季又已逼近;按照政府及專家們統計,去年莫拉克的極端值雨量沖刷土石,仍有12萬噸高掛半山上;換句話說,只要一場約500毫米的輕颱,降雨量約莫拉克六分之一,「小林村」的埋村悲劇即可能複製再現;危險山區的住民非儘快遷村平安之地不可。

一年過去了,所有負責重建團體中,第一個於颱風季前完成重建工作的是慈濟;令我心痛的是第一個挨罵,變眾矢之的竟也是慈濟大愛村。

這兩天我仔細閱讀報紙,控訴慈濟的罪狀,大致兩項最嚴厲:
(1) 強迫宗教信仰,取名「慈濟大愛村」,命名「大愛路」,這不是原住民的家,是慈濟「功德會」的示範村。
(2) 把大愛村居民當動物園,遊覽車載著外地慈濟人不斷進出參觀。

我仔細閱讀字裡行間的憤怒,並想辦法試圖尋找記者們「客觀的調查採訪」;結果整篇報導除了抗爭者的謾罵外,並沒有現象的敘述。我沒有年輕記者們的勇氣,可以大膽字筆一下就砍殺所有可能是一整批人一整年善心的努力;我希望知道真相,於是請「文茜世界週報」團隊陸惠玲小姐放下出國採訪工作,先南下台灣,採訪「慈濟大愛村」。

我們記者在大愛村裡看到了與報紙相反的現象,大愛村固有慈濟的圖騰與路名,但他們同時也為原住民蓋起十字架教堂。跨越宗教,慈濟能做的,都盡量做了;唯一不十全十美的是他們無法同意原住民殺生習俗,未幫他們免費蓋一個殺豬的祭台。

慈濟不只蓋永久屋,還為在地居民有收入著想,教導住民木雕、編織等課程。所謂來來去去的「動物園」參觀者,就是慈濟從外地載來的善客,購買原住民的工藝品。我們採訪的居民表達了與報紙記者完全不同的聲音,他們希望愈多人來參觀愈好,不認為自己是「動物園」,工藝品賣得出去,有收入才活得下去。
至於重建不到1年已完成,是了不起的進度?還是過程草率?高雄縣長楊秋興曾告訴我,他非常擔心山上的災民不願下山。因為山上仍有12萬噸未沖刷至平地的土石,只要一場大雨,隨時可能奪走更多的性命;惟有讓大地休養生息至少15年以上,生命安全才有保障。他反對去年不斷以直升機到山區裡救災的方式,第一可能已埋村來不及;第二實在太危險。

慈濟志工過去曾於新幾內亞、印尼、中國大陸、達富爾、南非、緬甸、土耳其……數不清的全球各地救災;凡有重大災難的地方就有慈濟人。他們救助的對象不同膚色、不同宗教、不同種族,這一回大概是他們人生「功德」中,遭受最重的一次批判,而且發生在自己的故鄉。我聽聞證嚴法師要求屬下既不回罵,也不回應;一慣「無語」,慈濟人只做好該做的事。

我不是慈濟人,我「有語」。在八八水災周年時,我想告訴眾人,我所看到慈濟人了不起的付出。台灣應是一個有是有非的地方;慈濟人,加油!

作者為電視節目主持人